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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报新闻记者 李萍 济南报道
“很多人不知道,在厦门大学图书馆里,有一套被称为‘镇馆之宝’的特殊收藏。”山东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俞凡回忆道。
这套收藏名为“末次资料”,是由日本人末次政太郎搜集与整理的有关我国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外交、社会、文化等方面的报纸资料(1913至1940年),涵盖中、英、日三种文字的16万余篇报刊文章。
那是2012年,俞凡刚从厦门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不久。导师对他说:“你是厦大毕业的,应该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。”这句话开启了一段长达数年的研究之旅,最终成果之一,便体现在他的新著《面具之下:近代日本报人对华情报活动》当中。

冷门资料的新发现
俞凡的学术之路与档案结缘甚深。他的博士论文因深入使用海外机构所藏的一手历史档案而备受好评,这让他深刻认识到原始史料的价值。
“末次资料”是前日本末次研究所留下的剪报合集,卷帙浩繁却用途不明。季羡林等学者曾对其给予高度评价,但在当时,尚无人系统研究过。

2013年初,俞凡从在日本留学的学生那里得知,日本外务省的档案已在“亚洲历史资料中心”网站公开。这两条线索交汇,让他找到了研究方向。
“我开始像侦探一样,在日本外务省档案中寻找与末次政太郎相关的记录。”俞凡说。末次政太郎是这套资料的收集者,一位在华活动近四十年的日本报人。
档案中的历史拼图
研究过程充满挑战。“越想知道的你越知不道。”俞凡坦言,历史研究常常面对信息缺失的困境。
他举了一个例子:在研究一份民国时期的信件时,遇到了“请勿交前途”这样的表述。“‘前途’在今天已经没有这个意思了。”他花费不少时间才弄清楚,这是当时对“掮客”的一种特殊称呼。
这种对历史语境的理解和把握,成为他研究方法的核心。“你要回到那个历史现场。”俞凡强调,很多当时的表达方式,今天已经难以理解。
作为博士生导师,俞凡特别注重将这种研究方法传授给学生。他经常和学生讲,历史研究需要“侦探眼”,要能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。在俞凡看来,培养青年学者严谨的史料解读能力,与产出研究成果同样重要。
正是基于这种严谨的档案研究方法,俞凡陆续发表了多篇相关论文。随着研究的深入,一个问题逐渐浮现:末次政太郎不是孤例,近代有许多日本报人在华活动,他们的身份和角色值得深入探究。
从论文到专著的转变
2015年,俞凡将多年积累的研究成果进行系统整合,申报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。得益于前期的扎实研究,他将多年研究心血汇编完成了《面具之下:近代日本报人对华情报活动》的初稿。
俞凡介绍,书稿经过反复打磨,从最初的框架到最终出版,经历了严谨的修订过程,以确保内容的精准和学术严谨性。
与他的第一本专著《新记〈大公报〉再研究》相比,俞凡认为《面具之下》具有更广泛的社会意义。“你只要是个中国人,你肯定都知道甲午战争、抗日战争。”他说。
学术研究的公共价值
在俞凡看来,历史研究不应只是学术界的对话,更应该贡献于社会的集体智慧。“这些东西社会是应该知道的。”他多次强调这一观点。
如何将艰深的档案研究转化为公众可读的内容,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。俞凡认为,艰深的历史档案与大众阅读之间存在着一道需要精心搭建的桥梁。
在他看来,这些研究中有许多内容适合进行影视改编,能够以更生动的形式呈现历史。“你像末次政太郎、宗方小太郎的故事,其实都是非常棒的影视改编题材。”俞凡认为,这是实现学术成果社会转化的可能路径之一。
《面具之下》的出版,正是这种学术公共化努力的一部分。俞凡希望,通过这本书,读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一段复杂的历史,从中获得对当下的启示。
历史学者的使命
对他而言,历史研究的价值不仅在于还原过去,更在于为当下提供思考的参照。每一页档案背后,都可能隐藏着改变我们认知的故事。
俞凡格外重视研究的传承意义。他认为,青年学者不仅需要掌握研究方法,更应当理解历史研究的公共责任。“我常对学生说,我们挖掘历史,不是为了沉湎过去,而是为了照亮未来。”
采访结束时,俞凡认真地说,“其实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能让社会去了解这些东西。”这句话,道出了一位历史学者最朴素的愿望。他认为,当前社会传播的一些历史信息往往流于表面,而学者有责任提供更扎实、更深刻的历史认知。
尽管面临转化渠道有限的现实挑战,俞凡仍坚持这一理念。他将这些历史研究视为一种可以传递下去的“星火”,希望通过自己的工作和学生的传承,让这些被遗忘的历史片段重新进入公共视野。
档案馆的灯光下,俞凡继续翻阅着那些泛黄的档案。在信息爆炸的今天,这位学者选择回到历史深处,从最原始的档案中寻找答案,为理解过去、思考当下提供着不可或缺的参照。
责编:齐泽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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